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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犁P171页
孙犁,新中国成立后,他一直在天津工作,主要作品有长篇《风云初记》、中篇《铁木前传》、短篇集《白洋淀纪事》。
1956年写的《铁木前传》,是反映建国初期农村生活的优秀作品之一。所谓“铁木”,是写铁匠和木匠的故事,“前传”,是说故事并没有完,还在发展中,有待于“下回分解”。至于大家关心的“后传”,孙犁表示:“对于热心的读者,相很可能要成为我终身的憾事了”。但《铁木前传》并不使人感到残缺,而是一部完整严谨的作品。它深刻地反映了50年代初农村中走什么道路的严重分歧。孙犁对《铁木前传》的创作动因和作品主题作过这样的介绍:“它的起因,好像是由于一种思想。这就是:进城以后,人和人的关系,因为地位,或因为别的,发生了在艰难环境中意想不到的变化。我很为这种变化所苦恼。”它要接触并着重表现的,是当前的合作化运动。孙犁发现了农村新旧生活的变迁和农民心理、感情、性格、命运之间既是本质的又是特殊的联系;他觉得在铁木两代人友情发展变化的故事中可以容纳农村生活旧一章的末尾、新一章的开头。这新旧生活的开头与末尾,就是土改后农业合作化运动。事实上,作品正面描写的两代人关系的变化,无不与农村中政治、经济、生产关系的变化息息相通,人物感情的变化、人与人的关系由和谐至破裂,都是在合作化的大背景下展开的。作品形象地展现出像黎老东这样的农民,如不清除陈旧的思想意识和摆脱传统习惯势力的话,不仅会抛弃患难之交、而且必将会与整个社会产生矛盾。当然,作品也从他与傅老刚的关系在历史与现实的碰撞中所发生的“意想不到的变化”中,含蕴着孙犁对人生友情的深沉思考。
《铁木前传》不是现成的公式、概念、口号的产物,孙犁重视形象的“生活性和真实性”,作品中那鲜活的艺术形象,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傅老刚重友谊而明大义的品格令人敬佩;九儿那单纯而丰富、明净而郁结的心灵惹人钦慕、怜爱;那个虽聪明能干而专好玩乐的六儿则让人惋惜。而黎老东和小满儿,更给人无穷的回味:黎老东变得面目全非了,他只顾自己发家而不顾其他,但这又并非秉性贪梦,而是为了攒下家业,遗爱子孙;与博老刚的友谊,一方面是“这样的交情,断绝了也好”,而当他回忆往事时,心里承受的是沉甸甸的痛苦和惭愧,这是生活在新旧交替时代的真实人生的写照,而不是某种概念的传声简。至于小满儿更是一个独特的艺术形象,她年轻、漂亮、能干,充满着热情和幻想,渴望别人的理解,期待着新的生活;但又游手好闲、行为放荡,由于得不到别人真正的理解、坎坷的生活经历和心灵留下的创伤,使她的才能和追求向着消极的方向发展,常常以扭曲的形式表现出来,这是50年代塑造出的性格较为复杂多彩的艺术形象之一。
《铁木前传》保持了孙犁创作的一贯特色:不是依照社会运动的进程来安排情节,不是直接详尽地描述社会发展变迁史,而是着重于写人物的命运和思想的变化,从人物的性格发展中显示出时代发展的步伐;在塑造人物时注意选择充满生活气息和地方特色的生动细节并且把人物放到一幅幅富有诗情的风俗画中来刻画,极富生活情趣;孙犁自认“我所走的文学道路,是现实主义的,但他在描叙生活事件再现现实的同时,常常分出相当的笔墨来抒发感情,追求诗和散文的意境,创造出特定的抒情氛围,加上他倾心礼赞”其美善的极致“,因而又不乏浪漫的情调和色彩,兼具写实和写意的审美特征。另外,《铁木前传》比之孙犁过去的作品来,似带有更多的对哲理、社会发展规律的思考,从而使作品显得更为含蓄、凝重和精炼。正是孙犁这种追求美的、充满诗意的、透露出清新秀雅艺术氛围的、有着散文式舒卷流畅的结构和叙述方式的独特风格,影响了我国当代的一批作家,特别是50年代前期走上文坛的京、津、冀地区的作家,如刘绍棠、从维熙、韩映山、房树民、冉浪舟等。他们推崇孙犁、师承孙犁,而且也都得到孙犁切实具体的指导和帮助,于是形成了一个以孙犁为核心的被称之为”荷花淀派“(或称”白洋淀派“)的作家群体。
这个以孙犁为楷模的创作群体,在50年代,以青年人的单纯和热情,向文坛送上了《青枝绿叶》、《运河的桨声》、《瓜棚记》(刘绍棠),《七月雨》、《鸡鸭委员》(从维熙),《鸭子》、《作画》(韩映山),《花花轿子房》、《引力》(房树民)等作品,他们大多描绘冀中人民的生活变迁、民倩风俗和英勇斗争,描绘白洋淀、北运河、冀中平原优美的自然风光,他们礼赞我国人民优良的传统、纯美的心灵、淳朴的人生,他们追求诗的意境和散文的韵昧,他们强调文学的现实主义品格而又在其中渗透着浪漫主义的气息“……他们的作品如白洋淀似的明净、清澈、如荷花般的洁雅、清香。
但这个创作群体没有得到根好的发展成长,乃至我国当代文坛是否存在一个“荷花淀”文学流派,至今认识并不一致。孙犁直至80年代初再次展开“荷花淀”派创作的讨论时还认为“这个所谓的流派至少目前还没有形成。将来能不能形成?我看希望也不会很大”。的确,50年代初期,上述文学青年主要还处在学习模仿阶段,还未有自己成熟的风格,1957年后,刘绍棠、从维熙等被迫中止了创作;进人新时期后,虽有一些学习孙犁、风格近似的新成员加入,然“旗手”已几乎不写小说转而写散文,重返文坛的主将如从维熙的作品,格调已迥然不同,荷花的形影已荡然无存。所以这是一个旅途坎坷的流派。一个没有充分发展的流派,一个类似“草色遥看近却无”式的流派。 转贴于:自考_考试大